指尖在屏幕上摩挲許久,他終究只敲下一句 “照顧好自己,別太累”,便揣起手機,望向窗外連綿的山巒。晨霧如紗,纏繞著沉睡的花崗巖礦脈,像極了他心底那份越積越重的虧欠,濃得化不開。
每一塊從深山運往四海的石材,背面都藏著一封看不見的家書,落款處,是千萬個背井離鄉的石材人。
石材這行,打從誕生起就與 “出走” 二字緊緊綁在一起。它從不是市井巷陌里的尋常生意,只蟄伏在荒山野嶺,沉眠于深谷峭壁。早期的礦山與加工廠,是 “臟、亂、差” 的代名詞:漫天石粉嗆得人睜不開眼,模糊了遠眺家鄉的視線;鋸石機轟鳴震耳,蓋過了電話那頭孩子軟糯的呼喚。
哪個父親忍心帶著幼子扎根于此?讓孩子的童年沾滿粉塵,在刺耳的噪音里寫作業,在荒僻的山坳里錯失同齡人的熱鬧?礦山的苦,石材人咬咬牙能扛;車間的累,攥緊拳頭也能忍。可唯獨教育這件事,是壓在心頭不敢觸碰的頑石。
石材網獲悉 :山坳里的廠區,與城市優質的教育資源隔著萬水千山。若把孩子帶在身邊,便意味著他們從起跑線上,就落后了別人一截山路。這是一場拿孩子未來當賭注的豪賭,沒有哪個父母,敢輕易擲下籌碼。
于是,分離成了最無奈,也最堅定的選擇。石材人的生存法則里,從來沒有捷徑可走。他們選的那條路,是用對礦山的 “在場”,換對家庭的 “缺席”;用當下無法陪伴的朝朝暮暮,去兌換家人往后的安穩歲月。
每一塊被打磨得锃亮的石板,都映著一張缺席全家福的臉龐;每一筆匯往家鄉的生活費,都裹著一句沒能親口說出口的 “對不起”。他們把汗水灑在荒蕪的礦場,卻盼著這汗水能澆灌出遠方家里,那幾朵向陽生長的小花。這份沉甸甸的生計,一面刻著 “謀生”,另一面,字字句句都是 “虧欠”。
可這份虧欠的深處,從不是一片空白,而是另一種無聲的 “在場”。它是深夜視頻通話時,強撐著疲憊擠出的笑容;是得知孩子成績單上名次進步時,隔著千里傳來的、比礦山放炮還要響亮的歡呼;是春節返鄉時,行李箱里塞滿的、沾著石粉卻被反復擦拭過的禮物。
他們的陪伴,被山川阻隔,被距離壓縮,卻又在責任與思念里被無限拉長。它藏在孩子升學擇校的抉擇里,融在父母看病買藥的賬單里,浸在一家人柴米油鹽的日常里。石材人肩上扛的,從來不止是生意的盈虧,更是一座山的沉默,是一家老小沉甸甸的希望與眺望。那沉默背后,是未曾說出口的承諾。
在此,想對每一位在礦山里攀爬、在車間里鏖戰、在塵土與噪音中奔波的石材同行,道一句最樸素的共勉:勿忘來路,常念歸途。
再忙,也別錯過那個專屬的家庭鈴聲;再累,也別忘了問一句 “家里都好么”。山石厚重,歲月卻不等人。有空,就回去看看吧。看看你用半生顛沛守護的家,摸摸孩子又躥高的個頭,握握父母愈發粗糙的雙手。
你缺席的那些日常,需要用加倍的 “在場感” 去彌補;你扛過的那些風雨,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,來確認它的意義。
大山無言,開采不息。石材人以山為鄰,以石為生,他們的故事,是現代版的 “愚公移山”。移走的是生活的困頓,壘起的是家庭的基石。每一次石材的切割分離,都是為了家人未來的團圓;每一段背井離鄉的旅程,都指向終有一日的歸期。
當光潔的石材托起城市的高樓大廈,映照出萬家燈火的璀璨時,愿每一位石材人家里的那盞燈,都因這份如山石般厚重的愛,而格外溫暖、格外明亮。